烈日与长风中的青春“缝补师”——记松山灌缝小队的一天
四月的天祝,天气是出了名的“变脸大师”。要么是低云压顶,阴冷的风从乌鞘岭那头长驱直入,呼呼地刮在脸上,像要硬生生给划开一道口子;要么就是烈日毫无遮拦地悬在头顶,紫外线毒辣得像要把人烤透。而路边,连一棵能借个阴凉的树都没有。
这样的天,松山灌缝小队的年轻人已经连着扛了好几天了。

清晨·出征
早晨七点,工程车从站里出发。车厢里,小伙子们靠着椅背养神,没人多说话——他们都知道,接下来又是一整天和烈日、沥青、机器打交道的硬仗。
八点刚过,作业路段到了。锥形桶依次摆开,警示牌立起来,一天的灌缝作业正式拉开序幕。
烈日·鏖战
交通指挥员张建敏和卢向龙率先就位,一人守着一侧,手里的红旗和绿旗交替挥动。路面被晒得发烫,热浪从脚底往上蒸,他们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来车方向,一个手势、一声哨响,都不曾含糊。
“这边过!”张建敏的声音被风扯碎,但那股子笃定劲儿,司机远远就能接收到。
开槽机轰隆隆响起来,开槽手李海元和白旭一前一后上了阵。
李海元话不多,但手上一握住方向把,整个人就跟机器合为一体似的。裂缝在路面上弯弯绕绕,时而左拐,时而右滑,开槽机要顺着裂缝的走向精准切出恰到好处的槽口——深了伤路面,浅了灌不实。他身子微微前倾,眼睛死死盯着刀头,指尖微调方向,那专注的模样,像是外科医生在动一台精密手术。
白旭则是另一番景象。他是整个队里“防护等级”最高的:防晒面罩拉到眼下,防晒手套包到手腕,护目镜一戴,远远看去,活像个“打劫”的。队里人拿他打趣,他也不恼,瓮声瓮气地从面罩后面回一句:“你们黑就黑吧,我还想留着脸回家相亲呢。”可逗归逗,他一上手开槽,那股认真劲儿一点不比别人少。
开槽过后,缝隙需要清理,然后才能灌胶。
闵成星是灌缝手。他裹着标志服,拖着厚重的灌缝枪,沿着开好的槽缓慢移动。
灌缝是个技术活——加热到180℃的密封胶从枪口流出,要确保出料均匀、连续,既不能断流,也不能堆积。风速稍大时,胶体冷却速度加快,操作难度倍增。闵成星全神贯注,身体随着裂缝走向微微倾斜,如同给大地“绣花”。
他是云南人,来天祝之前,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。现在?已经黑了好几个度,和刚来时判若两人。但他的手依然稳。灌缝枪在他手中缓缓推移,黑色的密封胶均匀地注入槽内,不厚不薄,不多不少,刚好与路面齐平。偶尔遇到宽窄不一的裂缝,他会稍微放慢速度,手腕轻轻一带,胶体便服服帖帖地填满每一处凹陷。一条缝灌完,他直起腰,抹一把额头的汗,又走向下一个切口。
安全员杨忠奇在现场来回走动,眼睛几乎没离开过作业区。锥桶有没有被风吹倒?后方来车有没有注意到警示牌?开槽机和灌缝机之间安全距离够不够?他脑子里那根弦,从早绷到晚,一刻不松。
技术员张龙蹲在刚开好的槽边,手里拿着尺子,量深度、量宽度,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。他是技术员,也是队里的“讲解员”。工间休息时,常有同事来“取经”,他总是耐心地蹲在路边,拿树枝在地上画示意图,讲开槽角度、讲灌胶温度、讲不同裂缝的处理方法。“养护工作看起来粗,其实细着呢,”他说,“一条缝灌好了,这条路就能多跑好几年。”
常志臣白天在现场收方,一条缝一条缝地量,一段路一段路地记。小伙子年纪轻,但做起事来格外踏实。可他的一天远没有结束——晚上回到站里,别人可以歇着了,他还要打开电脑,把白天的数据录入系统、核对、汇总。作为统计岗位的新人,他时不时捧着手机给别的站打电话:“哥,你们那个段落编号怎么对的?”“姐,这个表格有个地方我没太明白……”就这样一点一点地“啃”,迅速把各项工作吃了个透。
于能源——大家习惯叫他“于站”,是这帮小伙子的“大家长”。他不常在某个固定岗位上,但你抬眼就能看见他在现场来回走。蹲下来看灌缝的饱满度,伸手摸开槽的平顺度,偶尔从车上搬一箱水下来提醒大家补充水分。他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顶用:“这条缝重做,胶没压进去。”“这边的锥桶再往前摆二十米。”没有人不服气——因为他对质量的要求,比谁都高。
烈日·鏖战
送餐车来了。
其实谁也没看表,就是闻着饭香味儿抬起头来——高强度作业一上午,胃早就咕咕叫了。小伙子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,在保温桶前排起队。米饭、一荤一素、一碗热汤,在这荒郊野外的路边,就是顶好的美味。
吃饭时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。大家端着碗,三五成群蹲在路边阴凉的一小片影子里——尽管那点阴凉,也就够盖住半个身子。
“哎,你昨晚那个五杀真绝了。”“你看没看那个视频,笑死我了……”手机里的游戏和有趣的视频是最受欢迎的话题。你说一句我笑一声,年轻的脸被日头晒得黝黑,笑起来的时候,牙齿显得格外白。
闵成星咬着筷子,听旁边人讲段子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脸上那层被紫外线镀上的“高原红”也跟着生动起来。白旭终于摘下了他的“打劫面罩”,露出尽管全副武装仍然被晒黑了不少的脸,大家又是一阵哄笑。
笑声被风卷走,散在这条空旷的公路上。
不到半小时,碗筷一收。没有人磨蹭,没有人拖延。他们拍拍身上的灰,戴上帽子手套,又各自走向了自己的位置。
开槽机重新轰响,灌缝枪再次吐出滚烫的胶液。烈日下,那一道道黑色的缝补痕迹,笔直而齐整,像大地的针脚。
黄昏·归途
傍晚六点,太阳终于西斜,热度收敛了几分。
最后一条缝灌完了。机器熄火,锥桶收回车上。小伙子们收拾好工具,一个个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,拖着脚步爬上工程车。
车子发动,空调吹出凉风。有人靠着车窗就睡着了,脑袋随着车身颠簸一晃一晃;有人掏出手机,却盯着屏幕半天没划一下;有人望着窗外,看天祝的山和云从车窗外缓缓后退。
于站长坐在副驾驶,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东倒西歪的年轻人,没出声,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——这些孩子啊,在家里可能还是被父母念叨“少打点游戏”的宝贝疙瘩,在这条路上,却已经是一群能扛事儿、能吃苦、能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汉子了。
松山灌缝小队,一支全部由青年人组成的队伍。他们在天祝的风里、日头下,和裂缝较劲,和时间赛跑。一条裂缝灌好了,公路的使用寿命就延长一些;一段路做扎实了,过路的车就稳当一些。
这,就是松山灌缝小队平凡而坚实的一天。在天祝辽阔的土地上,这样的日子还在继续,如同那些不断延伸的公路,连接着远方,也连接着这群青年养护工沉甸甸的担当。
但如果你问他们,这条路好不好走?
他们会指给你看——那些笔直的、饱满的、黑亮的灌缝线,就是答案。
每一道缝,都是他们写给这片土地的情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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