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身已许路,橘色印千山
橘色“情侣装”:跨越山岭的坚守
初见杨世鵾,是在乌鞘岭的雪夜里。
凌晨三点,对讲机传来指令:“乌鞘岭路段出现降雪,请立即组织除雪!”那时身为新人的我,头一回见识了何谓“风绞雪”——狂风如刀,雪花并非飘落而下,而是横着射向人脸。
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雪幕中,一辆除雪车冲破混沌。车灯撕开风雪,滚刷飞速旋转,积雪向两旁退去。杨师傅从车上下来,那橘色的身影在雪光中格外醒目。他手持铁锨,在快速地撒布防滑料,每一个动作都沉稳且有力,宛如雪夜里最让人安心的灯塔。
后来我才了解到,那日他已连续奋战近十小时。午间稍作休息时,他在驾驶室里啃着面包,手机亮了起来——视频那头,同样身着橘装的翟登芬站在香水河桥畔指挥交通。雪落在她的安全帽上,睫毛结了霜花。
“老杨,吃了吗?”
“正吃着呢。你那边情况怎样?”
“桥面薄冰刚处理完。你膝盖不好,记得贴膏药。”
“知道了,你嗓子都哑了,多喝点热水。”
对话不过两分钟,挂断前,两人异口同声道:“注意安全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G312线不仅是地理上的连接,更是两颗心跨越百里的深情凝望。杨师傅后来告诉我,许多个结婚纪念日,他们始终在各自的养护路段忙碌着。电话里一句“平安”,便是最深切的牵挂。
铁锹与机械:三代人的长路放歌
在炭山岭养护站,我遇见了驾驶除雪车的李文龙站长。休息时,他谈起了家族与路的故事。
“我爷爷是建国初期的养路工。”他望向窗外延伸的公路,“那时没有机械,全靠人力。他背着干粮,扛着铁锹镐头,一走就是几十里,养护着砂石路。”
“父亲也是养路工。”他接着说,“他亲历了从人力到机械的变革。开过手扶拖拉机,守过沥青炒盘。常说那时路上尘土飞扬,收工时鼻孔都是黑的。”
李站长启动车辆,引擎低声轰鸣:“到了我这一代,开上了这样的专业除雪车。从爷爷的铁锹,到父亲的拖拉机,再到我手中的方向盘——三代人,工具在变,但养好公路、保障畅通的初心,从未改变。”
他曾在红其拉甫戍守边关,退役后成为第三代养路工。“在边疆,守护的是国土;在公路,守护的是百姓平安。都是守护,都是责任。”
今年春天,他随父亲回到曾经奋斗一生的养护路段,瞩目良久说:“这路,真是一代比一代养得好了。”话音落下时,已泪眼婆娑。
青春在路上的回响:99年小伙的守护
最令我触动的,是1999年出生的闵成星。
去年夏天G338线应急小修工程中,他担任现场安全员。他站在作业区前方,反光背心在阳光下格外耀眼。手持指挥旗,目光炯炯有神。
“前方施工,请减速慢行!”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而坚定地传播开来;他的眼睛如同雷达一般,时刻扫视着公路两端,确保每一个作业人员都在安全区域内工作。他连续工作三十几个小时,领导让他轮换休息,他说:“没事,我还能坚持。安全员就是大家的眼睛,不能马虎。”
冬季除雪防滑时亦是如此。风雪中,他挥动铁锨,在急弯陡坡处撒布融雪剂,填补机械无法触及的角落。他说:“养护工作,安全是第一道防线。我想做的,就是守护好每一个在路上的人。”
这个与我同龄的年轻人,以他的方式诠释着责任——筑起最坚实的安全屏障。
长路有痕,薪火不息
我虽未曾亲手执锨驾车,但我看到这些平凡中的伟大:2025年7月7日,G338线突发山体滑坡。应急响应连夜启动,短短几小时内,道路便恢复畅通。春运期间,各养护站职工们守护着交通“大动脉”,以付出诠释着别样的“年味”。老养护工传授经验时,没有豪言壮语,只是叮嘱:“这个路段事故易发,要多巡查。”“这个弯道冬天容易结冰,要留心。”他们最常挂在嘴边的话是:“路好了,心就安了。”他们宛如深埋路基的铺路石,默默无闻,却托起了千万人的平安归途。
从铁锹到除雪车,从砂石到沥青,工具与道路皆在变迁。然而,那“甘为路石”的精神,宛如血脉般代代传承。
如今,当我整理这些故事时,逐渐领悟到:每一段平整的路面,都镌刻着岁月的印记;每一道安全的标线,都映照出默默的守望。
它记录着三代人的接力奋斗——从第一代养路工锹的铿锵之声,到第二代养路工拖拉机轰鸣之音,再到第三代养路工操作的现代化机械;它连接着老杨与妻子跨越山岭的深情凝望;它亦书写着我们这一代新人的拼搏风采。
我们以不同方式与这条路邂逅:有人驾驶机械,有人执笔记录。但我们都行进在同一条路上——一条以汗水浇灌、用坚守铺就、凭传承照亮的路。
橘色,是这片大地上最为温暖的色彩。它在乌鞘岭的风雪中闪烁,在香水河桥的晨雾里伫立。这色彩连接着过去与未来,诉说着一个朴素的道理:养护的是路,守护的是人间烟火,连通的是万家平安。
路石无声,承载着山河岁月;
长路有痕,终成不朽诗篇。
而我们,都是这诗篇里的一个字——微小却不可或缺,平凡却铸就永恒。
你瞧,橘色的光,又亮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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