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职工文苑】天祝公路段：驾驶室里的养路人

在公路养护工作中，有这样一群人：他们不在路面上挥锹，不在坑槽边补路，可哪一样活儿都离不开他们。除雪时，他们坐在驾驶室里握着方向盘，十几个小时不下车；补路时，他们一车一车地把料拉到现场；巡查时，他们开着车一段一段地跑，哪里有隐患，他们第一个知道。他们的活儿藏在那扇车门后面，路面上的养路工铆足了劲儿干，可没有他们这些驾驶员，什么都动不了。

天祝公路串着乌鞘岭、炭山岭、石门沟、松山……站在山梁上望，路在沟里绕，翻过这道梁又下那道沟。冬天大雪封山，每一段道路通行都举步维艰。王政玺、张致华、常志臣、张峰，还有天祝公路段的驾驶员们，分散在各个养护站。平日里大家难得碰面，肩上的职责却别无二致——手握方向盘，踩踏油门刹车，冬战风雪除雪保通，夏战酷暑抢险补路，岁岁年年坚守在路上。

甘肃公路系统代代相传着“八棵树精神”。20世纪50年代，养路工在嘉峪关戈壁滩栽下白杨，风沙之中存活下来八棵。天祝的养路工同样熟知这份精神，会议上宣讲，老师傅带徒弟时口口相传。未必所有人都亲身去过那片戈壁，见过那八棵白杨，但精神早已扎根心底：树木能够扎根戈壁顽强生长，养路人扎根公路，便选择坚守于此。

外人谈及公路养护，最先映入脑海的往往是手持铁锹、修补坑槽、清扫路面的养护工人，很少有人留意驾驶室里的驾驶员。车辆疾驰向前，他们隐匿于方寸座舱，过往行人看不见他们的面容，更不知道是谁在负重前行。除雪要车，运料要车，巡查要车，抢险要车，公路养护的每一项工作，都离不开车辆的支撑。没有他们稳稳把住方向盘，再能干的养护人员也难以奔赴作业现场。他们是容易被外界忽略的群体，却是公路保通不可缺失的力量。

王政玺是天水人。天水草木繁茂、气候温润，和高寒的天祝截然不同。他在段上负责小车班工作，任务繁杂琐碎。清晨奔赴武威报送文件，午后搭载养护人员前往乌鞘岭排查路况；夜半接到险情通知，一旦发生水毁险情，就要即刻驱车运送人员赶赴处置现场。领导安排任务，他总习惯回一句：“没事，我去吧。”这句话伴随他走过整个从业时光。同事劝他离家路途遥远，有空多回天水团聚，他只是简单一句：路等着呢。寥寥数语，令人动容。

张致华是队伍里的老大哥。每次出车之前，他总要站在车头前停留片刻，检视轮胎状况，弯腰查看底盘有无渗漏，数十年如一日。旁人看着觉得繁琐，可该落实的检查，他一项都不会落下。一年冬季除雪作业，他从早上八点一直坚守至后半夜，中途只简单吃了一口简餐。同事在车外呼喊他下车休整，他隔着车窗摆手示意。直到有人拉开车门把他劝下来，长时间端坐让双腿早已麻木，他扶着车门久久站立，双脚落地都使不上力气。他平素言语不多，却愿意倾囊相授，耐心带教年轻职工。常志臣刚参加工作时开大货车，倒车入库十次有八次出现偏差，张致华就站在车尾，伸手打着手势指挥：“往左打死，回半圈，好，正了。”一遍练不好就再来一遍，从不厉声责备，默默陪着反复练习。有人问他何苦费心费力，他只是一笑，不作过多解释。他深知这条山区公路承载着沿线群众的出行期盼，亲历过大雪封山之时，外界车辆进不来，山里群众出不去的窘迫。滚滚车轮之下，托举的是一方百姓的日常生计。

常志臣出生于2003年，是段里最年轻的职工。第一次驾驶高大的除雪车，他坐在驾驶室里，身形显得格外单薄，手心攥得全是汗水。但年轻人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，到了下班时间，还留在工区院内反复练车；大伙吃饭的时候，他端着饭碗蹲在车辆一旁，琢磨各类阀门操作杆件。入职不到半年，压路机就开得稳当老练，碾压出来的路面，拿尺子靠上去都平整规整。去年冬季持续降雪，他驾驶除雪车连续作业十四个小时，中途只啃了两个凉馒头。从驾驶室走出来时，头发凌乱，胡须冒出一圈，开口第一句话便是：“路终于通了。”段上同事提起他，都交口称赞。可他自己从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，只觉得分内之事理应做好，勤学苦练、踏实履职。每一米路面碾压都细致严谨，不打半点折扣。平日里沉默寡言，相处久了便能感受到，这是一个十分靠得住的年轻人。

张峰是那种对自己下了狠心的人。开除雪车，在驾驶室连续坐十个小时以上，早已是家常便饭。他很少开启暖风，担心暖风烘得人精神倦怠，容易犯困出事。有一回夜半突降大雪，他从宿舍匆匆跑出来，直接钻进车库启动车辆，驶出数公里之后，才察觉到右脚发凉，低头一看，左脚穿着袜子，右脚光着脚。事后同事拿这件事打趣他，他板着脸回应，只要车辆能够出动，光脚又算得了什么。他给自己立下一条规矩：雪不停，人就不下车。一次持续除雪作业，为对抗困意，他就用力掐自己大腿，大腿上留下一片片青紫印记。旁人劝他不要这般拼命，他却说，路上一旦发生险情，危及的是过往群众的生命安全。这话听着横，背后装的却是万千赶路行人的安危。

四个人分守不同养护站点，却为同一条公路并肩作战。王政玺一句“没事我去吧”，张致华恪守“雪不停车不能停”，常志臣作业结束脱口而出“路终于通了”，张峰那句“光脚也能开车”，话语各不相同，内核却是一样的责任与担当。

公路事业，就是这样一茬接着一茬干出来的。没有人刻意诉说苦累，所有艰辛都沉淀在方向盘之上；没有轰轰烈烈的评功表彰，四通八达的公路，就是他们最硬的凭证。这群驾驶员常年驻守驾驶室，很少被外界看见，道路是他们一公里一公里巡护跑出来的，风雪是他们一场一场清除打通的。他们是最容易被外人忘掉的那群人，但公路一天都离不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