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浪公路段:橘色一月,路石初心
近一个月前,我第一次穿上那身橘色养护服,站在古浪公路段土门养护站的院子里,抬头是祁连山余脉的苍茫轮廓,脚下是即将陪伴我日复一日的S308和S235线。第一天工作是从打扫仓库干起,彼时“八棵树精神”于我而言,还只是入职培训时PPT上的四个词:扎根戈壁、艰苦奋斗、无私奉献、甘当路石。一个月后,当我真正丈量过那些路面,用双手触碰过那些裂缝与砂石,这四个词才从纸面走进了我的骨血。
S308线与S235线:用脚步读懂的“路面教科书”。初来乍到,起初以为巡查只是“坐着车看路”,第一次带我去路上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养护工。这里面全是门道。路面有没有坑槽、排水设施是否堵塞、示警桩有没有歪斜、边坡有没有松动——师傅们一边开车一边扫视,嘴里嘱咐着缝不处理,一场雨下去,底下就空了。冬天一冻,明年就是坑槽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巡查不是“看”,而是“读”——读路面的情绪,读路基的脉搏。
九月古浪多雨,巡查时更不敢马虎,路边一个小小的沉陷,快速驶过的车辆就可能产生剧烈颠簸。真正跟车上了路,才发现远非如此。这是“精细活”,每条路的路况性格不同:有的路段车流量大,路面病害以车辙和龟裂为主;有的路段傍着山坡,汛期要格外留意边坡稳定和排水设施。近一个月下来,我逐渐能辨认出哪些坑槽必须当天修补,哪些排水沟已经淤塞需要清理。这本事,书本教不会,只有跟着老师父一趟一趟跑出来。
养护作业:毫厘之间的“绣花功夫”。如果说巡查是“诊断”,养护作业就是“治疗”。入职第三周,我参与了第一次油路修补。
九月的古浪,日头还是有些灼人。主要任务是沥青加砂石坑槽填补养护作业。养护生产同事们在作业区摆好锥桶,安全员挥舞着指挥旗疏导交通,我人生中第一次拿起铁锹,把滚烫的沥青混合料一锹一锹地填补进路面坑槽里。沥青的气味呛,汗水顺着安全帽的边沿往下淌。师傅们笑着说这是“日光浴加免费桑拿”,手上的活却一刻没停。补完一段,用压路机压实,看着原本坑洼的路面重新变得平平整整,那种踏实的满足感,比任何夸奖都来得实在。他们的后背已经洇出汗迹,橘色养护服上溅落的沥青点子像一枚枚无声的勋章。
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“甘当路石”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这群人日复一日的选择。
入职“满月”遇上“双节”大考。中秋节假期,值班表上排的是我。早晨巡路出门时天色尚可,雨没停过。巡查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缓行,雨刮器来回摆动,挡风玻璃外的世界模糊又清晰。走到八步沙收费口附近时,远远就看见车流排成了长龙。货车、小车混在一起,有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往前张望,脸上全是焦躁。带队的前辈把车停稳,说了句“下去看看”,就推开了车门。雨点砸在雨衣上。我在车流中站定,挥舞着手中的引导旗、喊话、引导车辆分道缓行。雨顺着帽檐往下淌,鞋里早就灌了水,每走一步都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。堵点一点点疏通,车龙一寸寸前移,直到最后那辆大货车缓缓驶过收费站。
那一中午,没有坐下过,没有喝过一口水。雨时大时小,车流走走停停。等到通行恢复正常、我们回到车上时,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多。脱下湿透的外套,手机里是家人发来的中秋聚餐照片,我想到的是司机朋友们可以早点回家团聚了。
9月28日凌晨,我已经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迷糊着了。手机突然震动——青海海南州兴海县发生4.8级地震,按照中心“震情就是命令”的要求,必须连夜对辖养路段进行震后隐患排查。凌晨两点,站里的灯全亮了。老站长一边穿外套一边喊话集结人员,我套上衣服就往外跑。外面雨刚停不久,空气里全是潮气。对管养的国省干线桥涵、边坡、路基路面进行拉网式排查。
手电筒的光在雨后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单薄。每到一处涵洞、一座小桥,都要蹲下来仔细看有没有新增裂缝、有没有沉降变形。手摸在混凝土墩柱上,冰凉冰凉的。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很朴素的念头:万一真有问题,这条路明天走的就是成百上千辆车。
排查完回到站里,已经凌晨五点多了。袜子湿了大半。老站长递过来一杯热水,说了句“没事就好”。后来我在工作群里看到,这一夜整个公路段都在连夜排查。我们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组人,做着很普通的一件事。
一个月太短,路还很长。一个月,说长不长。长到足够让我记住S308线上哪几个涵洞需要重点查看,短到我还不能像师父那样“不用下车就知道桩号”。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以前路过公路,我只看到“路”。现在路过,我会下意识看路肩是否平顺、边沟是否畅通、标志牌是否被遮挡。以前觉得“铺路石”是个浪漫的比喻,现在知道它沉重、粗糙,日晒雨淋,却承载着所有向前的重量。
我脚下的这条S308线,穿行在古浪的村镇与田野之间。树有根,路也有根。路的根,在一代代公路人弯下的腰、磨破的手、走过的巡查路里。
我是新来的职工,路还很长,但方向已经看清了:像那八棵树一样,把根扎进脚下的土地;像无数前辈一样,把心安放在这条路上。橘色养护服穿上了,就不打算轻易脱下来。路在脚下,根在土里。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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