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若刷到公路养护的短视频,大概会这么写……
苏东坡这一生,踏过无数难行之路。黄州泥泞山道,惠州曲折盘旋路,儋州之地,甚至难寻一条成型的坦途。倘若他活到今日,夜里刷到国省道旁养路人日常养护的短视频,想必第一反应会笑叹:当年若是有这般养路人,我何苦写下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,大可提笔写一句“一路坦途任我行”。
当然,这只是趣谈。下文便效仿东坡口吻,半文半白,略带调侃,浅白可读。
他先刷到巡路清边沟的视频。养路人沿国省道边走边看,清边沟、除杂草、掏涵洞、清淤泥,工作琐碎,脚步不停。视频里有人问:天天这么走,不腻啊?养路人说:道路养护跟人血管一样,天天通着才不堵。等堵了再通,那叫抢救,不叫养护。坡翁在屏幕外点头,评一句:
别笑他们日日巡,肩挑日月养路勤。
要是坑槽没人管,你开奔驰也颠成蹦蹦车。
竹杖芒鞋轻胜马?人家穿的是反光工服,踩的是劳保鞋。一锹一帚,把春秋写在路肩上;车过处,平平整整到村头。
又刷到油路修补。铣刨机一响,耳朵嗡嗡的;压路机慢慢碾,热沥青冒烟。东坡捂着耳朵,像隔着屏幕问道:大夏天烤沥青,冬天冻手,图啥?养路人抹把汗:路裂一道缝,车就颠一下;车颠一下,司机驾驶体验就减弱一分。补一寸,安百里,值。坡翁吸了口沥青味,打了个喷嚏,有感而发:
莫听铣刨震耳声,何妨慢碾且徐行。
橘色工服轻胜马,谁怕?一锹一帚写平生。
料峭春风吹沥青,微冷,山头斜照却相迎。
回首向来修补处,归去,路平如砥了无痕。
原句是“吹酒醒”,现在改成“吹沥青”。酒醒不醒不知道,沥青味一熏,倒比酒提神。
暴雨刚停,视频里路面陷出一个坑,深得能养鱼。养路人拎着修补料就上,铁杵夯得哐哐响,汗珠子直接滴进缝里。东坡像在评论区搭话:这坑不填能咋地?视频里养路人正忙,像听见了,白了一眼镜头:今天一寸坑,明天一尺洞,后天你车轱辘卡里头,叫拖车比叫外卖还贵。坡翁一缩脖子:
道旁谁识补天手?弯腰填坑不抬头。
别嫌此活不显眼,一锹一杵也封侯。
后面“试问闲愁都几许”就不硬套了。养路人看见大小坑槽的愁,比诗人看见满城飞絮真切多了。
可这工作最紧急的,不是日头底下的养护工作。汛期半夜,山洪冲毁路基,视频里铲车轰鸣,沙袋垒墙,灯亮到天明。东坡披蓑衣站在屏外,看养路人浑身是泥,分不清谁是谁。他像在弹幕里问:这么险,不撤?队员吼回来:撤了谁上?路等不起,车等不起,赶着回家的人更等不起。东坡抱拳,说了句:你们比我硬气。我当年夜饮东坡醒复醉,你们夜半抢险醒又醒。一个喝多了写诗,一个淋透了通路。
视频刷多了,苏东坡心里犯痒:屏幕里那些人淋雨、吃灰、半夜抢险,收工后在哪歇脚、在哪吃饭?索性按着定位,寻到国道旁的养护站。站里墙上挂块匾:“大道为公”。他问站长是什么意思。站长说:路是公家的路,咱是路上的公家人。功劳不在台上,在路上。东坡提笔在匾旁边补了几句:养路者,养天下通衢。功不显于碑碣,而显于车轮;不书于史册,而书于行人脚下。
写完把笔一扔,哈哈大笑:我读了一辈子“达则兼济天下”,今天才明白,达不一定非在庙堂。人家一锹一帚,照样兼济。
行了,就写到这儿。东坡要是真来公路养护现场,估计能跟养护职工唠成一片。他写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,养护职工说“也无坑槽也无尘”;他叹“人生如逆旅”,养护职工说“逆旅先修路”。临走还得补一句:下次我开车走国道,路平我给你们写几句;要是颠我一下,我也写,不过写的是打油诗,专挑颠簸处押韵。
——致敬所有公路养护工作者:你们不写诗,但你们让每一条路,都成了别人回家的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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