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门前那条路

行路难，行路难，

多歧路，今安在？

——李白《行路难》

我的老家在临夏。小时候，一出家门便是G213国道。

记忆里的冬天，那条国道总让人犯愁。有一年腊月，父亲开车带我回老家，在一段结了冰的长坡上堵得严严实实。前后望不到头的车龙，红着尾灯喘着粗气，僵卧原地动弹不得。那时的国省道，一下雪基本就得“路段封闭”——少则一天，多则两三天，路封了，村子也跟着静下来。日常修补的场景我也记得：一辆拖拉机拉着沥青拖斗，工人们拿铁耙子人工摊铺，浓烟滚滚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。那时的路，能走得动就算不错了。

大学毕业后，我到两百多公里外的天祝工作，成了公路段的一名职工。我的工作主要在办公室，头半年写通讯——无论是除雪保畅、水毁抢修还是油路修补，标题规规矩矩，内容四平八稳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像是煮了一锅没放盐的面条，吃得饱却不香。直到第一次跟队上G312线乌鞘岭路段，到了现场才真正被震住。

几台大型除雪车正编队作业，滚刷飞转，融雪剂精准撒布，车过之处积雪尽消，像被一把巨大的推子推过。指挥员通过对讲机调度，哪段雪大、哪段结冰，说得清清楚楚、干脆利落。

老职工在旁边感慨：“一台除雪车顶过去几十个人。现在咱们武威中心，所有重点路段都是机械作业，随下随清、雪停路通。搁以前，这场雪没两天根本通不了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临夏坡上堵着的那个雪夜。同样是冬天，同样是国省道，头顶是一样的雪，脚下却已是两个世界。

此后，我常跑一线，把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感受到的一切写进稿子里。我见证了武威公路养护事业的巨大变迁，像是翻开了一本正在书写的历史。

变化一：除雪保畅，从“雪下路封”到“雪停路通”。以前降雪，国省道基本封闭，全靠人力一锹一锹铲，一两天能通就算幸运。现在除雪车、破冰机、撒布机梯队作业，去年冬天G338线遭遇暴雪，车队连夜打通，半天就全线恢复通行。过往司机鸣笛致意，那一声声汽笛比什么奖章都响亮。

变化二：日常养护，从“人扛锹铲”到“机械集群”。小时候见过的沥青锅、人工摊铺早已进了历史博物馆。如今铣刨机、摊铺机、压路机、同步碎石封层车流水化作业，路面平整度精确到毫米。路况质量连年攀升，优良路率、安全通行率一年一个新台阶。

变化三：巡查应急，从“两条腿”到“千里眼”。过去巡查靠走、靠肉眼看，晴天一身灰，雨天两脚泥。现在巡路车、无人机、视频监控织成一张天网，坐在监控室里就能看遍全线。应急物资储备充足，队伍训练有素，再大的灾情也能快速响应处置。

今年春天回临夏，开车走在G213线上，路面平整宽阔，标线清晰得像刚画上去的，护栏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父亲坐在副驾忽然说：“自从你干了公路养护这行，我也开始留意了。临夏的国省道全都升级了，冬天有了自己的除雪机械队——以前还真没仔细看过。”

我笑了笑没有接话，心里却在想：临夏在变，武威也在变，从人工到机械，从封闭到畅通，从“走得动”到“走得好”——路，总归是越变越好了。

我写下的每一篇宣传稿，记录的每一个数字、每一个故事，都是这场变革的注脚。我虽不在一线，但用笔和镜头把一线的事迹、行业的进步传递出去，同样是一种守护。我守护的，是这条路上每一个行路人的平安，也是这条路上正在发生的故事。

我家门前那条路，早已不只是临夏的G213。它变成了G312、G338、S234……变成了纵横东西的国省路网。每一条变好的路，总在让远方的人离家乡更近，让出行的人更安心、舒心。

行路难，行路难，

多歧路，今安在？

——如今再看这声追问，答案已在脚下：

长风破浪会有时，直挂云帆济沧海。

我相信，路会越来越好。

这，就是我家门前那条路的故事。